朱良志(北京大学美学与美育研究中心主任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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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良志，1955年出生于滁州市，安徽师范大学一级讲席教授。曾任安徽师范大学教授、安徽师范大学文学院院长和北京大学哲学系教授。

1982年，朱良志毕业于安徽师范大学中文系并留校任教，在《文心雕龙》专家祖保泉教授指导下钻研古代文学理论，不久便在《江汉论坛》发表了第一篇论文《恽南田的绘画美学思想》。他在安徽师范大学任教期间完成首本学术专著《中国艺术的生命精神》。1999年调入北京大学后，他将授课讲稿整理为《中国美学十五讲》，提出“生命超越美学”主张。他聚焦文人画领域，以“文人画的真性”为统摄观念展开研究，提出中国艺术发展的两大阶段、文人画的本质等学术观点，深入解析八大山人艺术的诗性精神。2026年4月23日，朱良志正式受聘为安徽师范大学一级讲席教授，全职回母校工作。

凭借卓越的学术贡献，朱良志获得了多项重要荣誉。他的《石涛研究》获第五届高等学校科学研究优秀成果奖（人文社会科学）哲学类一等奖，《中国美学十五讲》获国家图书馆文津图书奖推荐图书。2017年，朱良志获得首届“张世英美学哲学奖励基金”学术成就奖。

人物经历

1955年，朱良志出生于滁州市。

1982年，他毕业于安徽师范大学中文系并留校任教，在《文心雕龙》专家、文艺理论家祖保泉教授指导下钻研古代文学理论。在留校期间，朱良志在《江汉论坛》发表了第一篇论文《恽南田的绘画美学思想》。1995年安徽教育出版社出版的《中国艺术的生命精神》是他的第一本学术专著，探讨了中国传统艺术和审美的内在生命精神。

1999年，朱良志调入北京大学哲学系任教授，将授课讲稿整理为《中国美学十五讲》。该书尝试通过中国美学发展的自身逻辑，梳理其核心问题与发展线索。同时，他还撰写多部艺术论专著，提出“生命超越美学”的学术主张。

2026年4月23日，朱良志正式受聘为安徽师范大学一级讲席教授，全职回母校工作。

学术研究

从生命哲学到生命超越美学

朱良志1982年毕业于安徽师范大学中文系，因成绩优异留校任教，师从《文心雕龙》专家祖保泉教授，不久便在《江汉论坛》发表首篇论文《恽南田的绘画美学思想》。

1995年，安徽教育出版社出版其首部专著《中国艺术的生命精神》。这部30余万字的作品，不一般地谈论艺术与审美，而是深究中国传统艺术内在的“生命精神”——其文化根脉与哲学渊源，在诗、书、画、音乐、戏曲、园林、篆刻等领域的活泼表现，以及赋予中国艺术的特殊气质。当时西学东渐影响下的中国美学研究，或在中西比较中摸索，或套用西方框架削足适履，体系远未建成。朱良志此书从中华文化肌理出发，挖掘“生之谓性”“生生之德”“生之谓仁”等观念的内在逻辑，作出富有新意的开拓。

此后朱良志陆续出版《扁舟一叶——理学与中国画学研究》《中国美学名著导读》《生命清供——国画背后的世界》《大音希声——妙悟的审美考察》《中国美学十五讲》等20余部著作，始终坚持从中国文化本体出发，不把中国美学当作论证西方的材料。他明确提出“生命超越美学”这一核心标识，认为中国哲学是生命哲学，宇宙与人生浑然一体，重体悟、重“反己之学”，而西方哲学主客二分、长于思辨。抓住“生命超越”，正是从中西根本差异入手，将中国美学话语体系筑于中华文化的稳固基石之上。

《中国美学十五讲》紧扣“生命超越”主线，分三单元展开：前五讲追溯道、禅、儒、骚、气等思想根源，可称“根源论”；中间五讲探讨摆脱知识、时空、自身、色相等束缚的路径，可称“形态论”；后五讲阐发境界、和谐、妙悟、形神、性情等基本范畴，可称“范畴论”。1999年朱良志调入北京大学哲学系任教，该书即其讲稿。从安徽师范大学时期钻研“生命精神”，到北京大学开设课程、亮出“生命超越美学”的旗帜，其研究一以贯之、不断深化。

生命超越美学的范畴建构

中国美学虽未以现代学科形态呈现，却隐然自成体系。它如地下水流，潜伏于诗、文、书、画、乐论等传统典籍之中，通过一批具有“家族相似性”的概念、范畴和命题，形成内在的网络与相对完整性。许多范畴在不同时代的艺术家和理论家那里持续被认同、引述和阐释，不断丰富深化，蔚为学术莽林。

现代以来治中国美学成果颇丰。朱良志的独特之处，除了写出《中国美学十五讲》《中国美学要义》等概论性专著外，更在于对传统美学核心范畴的悉心钻研。范畴是学科建构的梁柱，正如哲学离不开主客、现象本质等范畴，中国美学学科建设也需确立自身的基本范畴。朱良志通过考察一系列与西方美学有重大差异的范畴，揭橥中国美学话语的别样风貌，代表作如《曲院风荷》《真水无香》《一花一世界》《四时之外》等。

作为朱良志较早探讨中国审美范畴的专著，《曲院风荷》取杭州西湖十景之一为名，从日常活动入手阐发审美奥秘。以听香谈形神、以看舞谈动静、以曲径谈含蓄、以微花谈以小见大、以枯树谈大巧若拙、以空山谈虚实、以冷月谈荒寒、以和风谈和谐、以慧剑谈妙悟、以扁舟谈写意，打通理论与艺术实践，呈现中国人特有的审美趣味。

如果说，《曲院风荷》尚是一般地探讨艺术美学的范畴问题，那么《真水无香》则进一步揭示中华美学崇尚的一种独特审美境界。该著借“西泠八家”之一蒋仁的篆刻命题，揭示中国美学摈弃外在繁华、追求真实意义境界的取向。艺术家创造无香的处所、寂寞的天地、黑白的境界，皆为寻找生命的安顿之所。前编讨论师法自然、规避人工做作的理论意义，后编从顽石、假山、盆景、瓷器等具体艺术中观察其生动表现，认为“师法自然原则下规避人工秩序”是决定中国美学特色的根本问题。

学术研究贵在深入，贵在洞幽烛微。《一花一世界》聚焦“以小见大”的核心命题。一朵微花即是一个圆满生命，体现一种不待给予、不容卑视的存在价值，强调心灵体验的境界而非外在知识。上篇梳理理论范畴，下篇以陶渊明、王维、苏轼、倪瓒等人为例，阐发生命体验与超越的情境。

与《一花一世界》主要考察文艺美学的“空间”命题不同，《四时之外》侧重时间范畴，探讨中国艺术超越线性时间框架、追求永恒精神境界的特质。全书分瞬间即永恒、时间的秩序、历史的回声、盎然的古趣四编，在与西方艺术时空观的对比中，阐释通过时间突围、时序错置、消解时间方向等手法开拓艺术意蕴，表现独到的生命智慧。此外，《惟在妙悟》系统考察妙悟的形成、传达及其与法、识、人工、狂怪等关系，揭示“有境界则自成高格”的内在缘由。这些著作对美丑、气韵、虚实、巧拙、空灵、简繁、造化等范畴均有匠心分析，彰显中国传统美学独特的话语体系与生命超越精神。

对文人画和园林艺术的独到阐释

朱良志美学研究的另一卓异之处，是对中国传统美术，尤其是文人画和园林艺术等作出开人眼界的阐发和谨严细致的考证。

近百年来，中国美学研究多从文论、画论、乐论等典籍文字中提炼概念与命题。朱良志在此基础上另辟蹊径，深入唐宋以来特别是明清文人画的“图像”，以及中式园林的“营构”，从中发掘出长期被忽略的审美概念、思想与命题，并赋予其耳目一新且持之有故的阐释。这些成果为理解文人画的表意方式与深邃意蕴、中式园林区别于西方园林的独特妙处，提供了别开生面的视角。

石涛研究是他用力最深、成就最突出的领域之一。《石涛研究》《传世石涛款作品真伪考》《石涛诗文集》《〈石涛画语录〉讲记》《法自画生》五种著述，总近三百万字，配合大量图片，对石涛的画学术语、禅道渊源、生平交游、诗文文献、作品真伪等做了探赜索隐的系统考辨。尤其对“一画”“法”“尊受”“蒙养”“资任”“远尘”“迹化”等关键术语的解读，旁搜远绍，兼具深度与高度，将石涛画学及美学研究推至全新境界。

八大山人研究同样闪光。从2008年《八大山人研究》到2020年《画者东西影》，再到2023年修订版，朱良志长期追踪，清晰梳理了八大生平中的疑点与空白，并对《鸡雏图》《鱼乐图》《眠鸭图》等难解画作及印章意蕴，以及其艺术思想的演化与禅宗影响，作出了自出机杼且言之凿凿的阐释，成为八大山人及文人画研究的新高度。

深耕个案之后，朱良志由点及面，2013年推出《南画十六观》，系统探讨宋元以来文人画的整体特质。该著以“真性”为核心，评析黄公望、倪瓒、徐渭、八大山人、石涛、金农等十六位代表性画家，提出一系列洞见：文人画不仅是图像，更是以造型语言表达生命感受与存在思考；其目的不在美的鉴赏，而在价值意义的追求；其核心是超越“形式”，而非反对“形似”；亦非纯形式艺术，形式之下是生命的呈现。这些观点为理解文人画的内涵与中国美学的特质提供了崭新的视角。

此外，他对《顽石的风流》《中式园林的秩序》《从“天然图画”看中式园林的本质特征》等课题的研究，在中西比较的广阔背景上，挖掘历代诗文笔记中的园林与赏石文献，结合大量造园、顽石、盆景实例，揭示中式园林“规避人工秩序”的独运匠心——造景、借景、曲径通幽、移步换景，皆以天工开物为法则。园林不仅是居所与装饰，更是与天地自然相融合、相晤谈的生命整体。这种将万物与人视为一体的倾向，重心灵体验，重人生境界，彰显中国文人追求诗意栖居、安顿身心于天然有趣的理想家园。

以生命的坚韧与热忱去体悟学问

朱良志的中国传统美学与艺术观念研究，从选题到论证，从标题到语言，都烙有鲜明的“朱氏印记”。将其成果置于当下学术潮流中，可明显见出：既有学术著作的厚重与严谨，又避免了晦涩与枯燥；既有理论思辨的深刻，又少有抽象与单调。他的著作广受读者欢迎，也屡获学术奖项，呈现出深入浅出、雅俗共赏的风采。

这种效果的产生，大致有四个原因。

其一，避易就难，筑牢根基。中国文艺及审美背后，蕴藏着儒、道、释及理学的深厚影响。古代美学体系是传统文人庞大知识系统的一部分，若不掌握其思想根基，则难以深入，易生误读。朱良志自20世纪80年代步入学术，便潜心研读古代元典，注重哲学与文艺关系的研究。从《中国艺术的生命精神》到《扁舟一叶——理学与中国画学研究》，处处可见他深耕经典的功力。

其二，探本穷源，顺藤摸瓜。遇疑难不绕行，而迎难直上。在北大讲授《画语录》时，朱良志发现各家解读分歧极大，便一头扎进古籍——大半年时间，几乎每天清早骑车到北大图书馆古籍部，有时连午饭都舍去。由此催生出《石涛研究》《传世石涛款作品真伪考》《八大山人研究》《南画十六观》等一系列深受学界推重的成果。

其三，坚守本体，发掘价值。朱良志以传统文人画为主要切口，坚守文化主体性，直探中华美学精神的“真性”与“要义”。在曲院风荷、生命清供、顽石风流等审美风尚的展示中，领略传统文人的艺术天地与生活境界，阐释其中的人文情怀与思想价值，为今天追求美好生活提供借鉴。

其四，体悟玩味，安顿生命。中国传统美学多不以长篇大论示人，而是以诗品、画跋、札记、书信的三言两语呈现，蕴涵深远。仅靠逻辑编织理论远远不够，更需要沉浸其中、优游涵泳。朱良志认为，“作品及概念固然重要，背后潜藏的虚灵空阔的精神气质更重要——这里有文化基因，更有性情的呼唤、生命的温情。”他将自己融入研究对象，与古人相对晤谈，感同身受地体悟前贤的襟怀与际遇。因此，他的美学研究不是冷冰冰的学问，而是在灵魂碰撞中感受艺术真谛与人生奥义。